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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台之上》

2.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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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知何时又下大了些,絮絮扬扬地在门外石狮上积了薄薄一层。

“三爷……三爷?”

长顺疑惑地叫他。

徐既清这才跟回过神来似的,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神色有多傻,竟是一直张着嘴瞧着这表弟了,这会儿雪又大了,竟是飘了几片雪末儿进嘴里,甫一闭上便觉口里一片冰凉。

那人正搀着小厮的手从车辕上下来,车辕上也有些落雪,融化之后湿滑无比,他一个没踩稳,清瘦的身体便微微一晃,徐既清看着他藏在披风里一截雪白的手腕,没等思考,就上前一步,似是紧着要去扶。

可他哪儿是伺候过人的,自是没能抢在鹤桐前头,自觉不对就讪讪收回了手,转而扯出抹温文尔雅的笑,倒比方才真诚了好些:“云表弟,好些年没见了,可还记得我是谁么?”

舒寄云在徐既清面前站稳,这才抬头看他,两眼一弯,微笑道:“清表哥。”

这下比方才离得更近,徐既清几乎能数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眼睫,密密匝匝,掩着一对剔透的眼睛,却挡不住里头稚气的好奇与打量。像小鹿。

他一向口舌伶俐,在国子学里时也多凭长袖善舞而交际广阔,此刻却是一下没能想到应当说些什么,甚至忘了自己前一刻还在为没能赴世子的私宴而生气,满脑子竟都是些咏美人倾城之色的酸诗。

他哑然半晌,见舒寄云偷偷将手藏回袖笼里来回搓着,细细的手指尖都冻得发白,这才往旁让了一步,忙道:“真傻了!你我兄弟,有的是时间闲话,在这干站着做什么,先进去吧!你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吧?不如先去我院儿里休息一阵,待过了巳时我再带你去见阿娘。”

舒寄云道:“多谢表哥,来的路上一直睡着,倒不太累,还是先去见姨母吧。”

最先一打眼时,舒寄云还觉得多年不见,清表哥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样子,好似安静沉稳不少,不再像少时那般让人亲近,叫他心中惶惶,可此刻对方又陡然热情如火,舒寄云心下一松,却又觉得有些接不上话。

好在此刻不用在外头寒暄,倒也叫他少了些尴尬。

长顺在前头带路,徐既清领着舒寄云一道进了徐府。

徐府是座五进的大宅院,这三柳巷距离皇城颇近,在这么个寸土寸金的地界能有这么大一座院落,可见徐府祖上圣眷隆厚。

舒寄云倒还好些,可鹤桐毕竟年龄小,半点掩饰不住心内惊奇,一路上只顾大睁着眼睛四处看着,看着什么新鲜的没见过的就想说与主子听,可见在前头领着路的长顺似是看着自己憋笑,一副笑话他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又默默地将话全憋回了肚子里,预备攒着一会慢慢说与舒寄云。

这厢舒寄云记着礼数没有四处随意探看,只微垂着双眼看着前方的路,另一厢徐既清则是借着与他介绍府里各处的机会光明正大将舒寄云打量了个遍,越看,就越觉得倒也不能怪自己方才失态。

他那位乡下的姨母便生得极好,年轻时美人的名声是出了名的,徐既清五岁那年随殷氏一道回吉州看望外祖,年月久远,如今虽已不记得什么了,但如今偶尔回想起来,也总记得一张朦胧的美人面。

他那时年岁尚小,向来不在美人美色上多作留心,如今想起倒也没什么旁的心思,但他现今大了,早知晓了人事,去岁殷氏回了老太太和夫人,挑了两个清秀的丫头放在他房里做那晓事的用处,又加之在国子学里念了一年,同各府的公子哥儿们交酬时也少不得要去些烟花之地,因此倒也见了不少世面。

可这云表弟同他先前见过的那些个欢场上的美人儿大不相同,容色更胜三分不说,整个人还有股子自墨香里沁出的温雅,好似一团暖玉,叫人移不开眼。

对着生得漂亮的人,便是有天大的火气也要降个三分,更别提徐既清平日里本就是那等风流的,虽然不好南风,但这表弟生得这样明艳,他倒也没法子再拿他当那些个同龄男子一般对待,说话间莫名地就多了几分在小姐们面前才有的小心翼翼。

绕过照壁,穿过垂花门,再拐过几道游廊,就进了内眷们住的内院,一路上有不少扫雪的仆从,见了三少爷带了人进来,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行礼。

等进了殷氏的院子,还没等舒寄云张望,就有一身着锦衣的中年妇人快步朝他走来,同舒寄云的娘亲生得几分相似,只高眉细眼,更添几分精明之意。

这美妇一见了舒寄云,就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先是抽泣着叫了他几声“云哥儿”,又将他推开一些细细打量:“这几日雪下得大,路又远,你在路上一天姨母这心里就提着一天,如今可算到了,冷了吧?快些进来暖暖!”

“回姨母的话,才从马车里下来,没走几步路,也不太冷。”舒寄云细声细气地答道。

“胡说,我摸着你这手都冻得冰凉了。”殷氏说着又吩咐几个仆婢,“再多拿几盆炭火进来。”

站着说了一会子话,殷氏又忙领着舒寄云进了内室。

北边儿的冬天一向刺骨,伯府自也早早地就做了过冬准备,屋里暖盆烘得极热。

舒寄云还穿着外头带进来的披风,不过一会儿额上就冒了些细汗,殷氏先叫人给他解了披风挂在衣桁上,又叫丫鬟端了温水布巾来与他洗脸擦手,等一切收拾停当,几人才在铺了鹅绒垫子的窗边暖榻上坐下。

舒寄云的外公膝下无子,统共就得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嫁入京中高门,虽只是为妾但也是有爵人家,自此锦衣玉食一生无忧;小女儿自小就长得美,长成之后一女百家求,却偏偏中意当时还是一介举人的舒父,好在舒家也算薄有家底,不算亏待了她,之后的十多年舒父未纳一妾,夫妻二人恩爱和睦,也是一段佳话。

因是家中唯一的同胞姊妹,殷氏同妹妹的情分自然也不一般,嫁来了京里的这些年也时常惦记,伯府富足,殷氏除了应得的份例外也攒了不少私房,年年都往吉州送去不少财帛补贴,是以就算多年没见,舒寄云也仍记着这位姨母的好,心中亲近。

而殷氏看着舒寄云,则更是感慨万千。

她与妹妹多年没见,本就思念,此刻见眼前的外甥生得与其母七分肖似,又在信中知晓了舒寄云这次进京的缘由,又多几分爱怜,闲谈间一面欢喜,一面又偶尔叹息。

舒寄云知道姨母必然挂念母亲,倒也没多说自己的事,只多多讲了些母亲的近况。

说起母亲如今因着祖母的病情也憔悴了好些,不由又是一番垂泪。

舒家老太太,殷氏自也是见过的,听舒寄云此番言语,不由得也眼角湿润,狠狠骂了几声“刁儿可恨”,拿帕子拭去了眼角的泪。

过了一会儿,叫下人绞了巾子来擦过,又才说起正事。

舒寄云此次上京是为避祸,这事儿殷氏是知道的。不过一来吉州那边为免殷氏太过担忧,二来到底也不是什么雅事,怕传出去反倒平添议论,却也没在信里将事情说得十分清楚,只大略说舒寄云在州学里与人起了龃龉,对方势大,再念下去恐学业都被耽误,来京里养上几年。

所以殷氏只知那邹姓小儿跋扈,却不知究竟为了何事与舒家过不去,只当是少年人血气方刚,同龄人相处难免有摩擦。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好说,府里样样都有,几个哥儿都是一般教养的,栖梧院我也早叫人收拾出来了,你只安心在府里住着就是了,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来告诉姨母。”殷氏道,“只念书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懂得不多,外头也说不上什么话,你爹爹在信中所托我都交给你姨父去办了。除夕那天,我倒是听伯爷提起过,说是国子学那边已经打点得差不多了,等开了春你就跟着你清哥哥他们一道儿去学里。不过眼下正逢年节,集贤院的诸位贤长也多在休沐,正经的文书还没下来,怕是要等上些工夫,待过了十五,自会有人同你详说。”

见姨母提起入学念书一事,舒寄云不由正襟危坐,认真听着。

这进京念书一事,是一早就定下的。

若他只是个表小姐倒无妨,进京来只需养在府里,闲来无时同几个表姐表妹们插花儿品茶就是了,可偏他是个男孩儿,既是要在这京里长住,成日里拘在府里也不成个样子,课业总是不能落下。

如今京里如他这般大的贵游子弟俱都在国子学里念书,这国子学是前朝时便有的,旧称国子监,那时能入国子监念书的只有官宦贵族人家的子孙,若家里不是世家大族,又或是父兄官职不在正三品以上的,是万万没法进国子监的,好些的能去念太学,若只是贫寒人家,那便是连念书习字的门路都难有了。

本朝开国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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